2008年6月5日 星期四

《禁忌的遊戲》:上帝未死,只是不曾存在

原文出處請見此


這次新發行的片單,其中之一,便是在法國新浪潮楚浮、高達等人之前,以詩意書寫聞名的雷尼‧克雷曼(René Clément)導演的《禁忌的遊戲》(1952,Forbidden Games;或譯《偷十字架的孩子》)。雖然克雷曼並不常與新浪潮運動產生聯想,《禁忌的遊戲》卻處處充滿楚浮《四百擊》(400 Blows)裡的電影流動時光感。相較於楚浮刻劃的男孩自尊又自卑的奇特矛盾心理,克雷曼《禁忌的遊戲》無疑地,已然展現這種孩童早熟與天真童稚的心靈劇場。






前後新浪潮,楚浮與克雷曼關注的都是相同的議題,成人世界的道德偽善,如何逐步侵蝕孩童世界的一方天真之窗。楚浮自傳式電影的敏感男孩安端,面對家園的破碎,學校的知識/道德複製,城市的非善,社會的成人律法欲加諸於其幼弱之身,新浪潮的控訴書寫的政治意圖是相當強烈的。對於這一切偽善體制的凌虐,安端最終極其後設意味地反視螢幕,是一種對權力/觀者的反身凝視(gaze),我們從觀看他者的安全位置,突然被「看」回來,觀者自身存在的荒謬性,也在剎時受到極端地檢視。通過安端的回眸凝視,這幕看與被看之間的權力反寫,從此成了影史最經典的結尾之一。



雷尼克雷曼的控訴企圖,從電影一開始,便顯露無遺。所謂「禁忌的遊戲」,意指米榭與波蕾偷取十字架的兩小無猜遊戲。「十字架」作為一種象徵,指涉的是(基督教)文明與人類存在的想像關係。當十字架被偷取,遺落路上,玩耍式地用來塑立新墳,代表的是小孩尚未接受宗教/律法/文明的宰制,十字架對孩童而言,毫無象徵意涵可言,十字架不是基督,更非宗教,不過是橫豎的交叉擺位。


因此,米榭心不在焉地背誦《玫瑰經》,雖然精準無誤,卻不帶感情。當波蕾走進米榭家裡,望見牆上的基督聖像,她天真的問道:「那是誰?」旁人聽聞,驚訝的回答:「那是上帝,你怎麼可能沒看過?」小女孩回答:「我知道他,可是我從沒看到他過。」旁人聽了,又是一驚,「國王的新衣」,說者無心,聽者有意。波蕾自然沒看到親眼上帝過,因此牧師教導她要用心祈禱,才能望見天國降臨。而聖經記載,「天國是屬於無邪的孩子們的」,如果有上帝,他們又何嘗需要「被教導」去認識祂?文明偽善對比童言無忌,這是克雷曼的針砭諷刺力道。



這樣的文明偽善世界,矗立於殘酷戰爭的烽火連綿,就更加寓意深刻了。戰爭,從來就是成人世界的終極荒謬之展現:他們說,男人說,打仗是為了企求和平,因為唯有「相互威脅,才能確保和平」。這種似是而非的道德謬論,通過孩童的眼光,顯得愚蠢可笑。波蕾與米榭不懂戰爭,正如同他們不懂十字架的象徵意涵。可是,他們又何嘗需要懂呢?尼采說「上帝已死」,這還不是一個極端的說法,對小孩來說,「上帝根本就不存在」(既未曾存在過,又怎麼會死?),正如同「戰爭毫無意義」一樣。

以是觀之,《禁忌的遊戲》,原是亞當夏娃的「禁果遊戲」的終極翻轉反寫。藉由偷吃禁果(forbidden fruits)人類的始祖違逆了上帝不可凝視之意志;米榭與波蕾偷取十字架,違抗的並不是上帝的存在—而是毫不自覺地—打破上帝/人類這一層虛假的想像權力關係。最終,偷取十字架(而非十字架本身)的行為反成了一種象徵,諷諭「所謂文明及其戰爭」的內在虛構性。



《禁忌的遊戲》結尾和《四百擊》一般,皆是震撼人心的永誌經典。米榭以為吐實十字架的地點,便能換取波蕾安全,免於送去「這是為她利益最好著想」的孤兒院。這不過又是成人世界偽善的另一實證。當耶佩斯的吉他聲起,小女孩淚眼狂奔喊道,mama、Michel、Michel、Michel……卻已經沒有米榭天使來拯救她了。有的只是,即來的偽善與冷漠,冷冷地等待著他們。

4 則留言:

calvinoblog 提到...

敬啟者:
這篇是我的文章。
雖然有標明出處及連結,
不過,我事先並沒有被通知引用事宜。
雖然並不是很好的作品,
下次引用他篇時,能否先行通知?

AtomDVD 提到...

非常抱歉,事先忘記先徵求您的許可了。
以後會多加小心的!

xie 提到...
作者已經移除這則留言。
calvinoblog 提到...

ok,謝謝您的引用,
近期有空會再寫你們新出的那幾部,
如果喜歡,
通知一下,表示尊重,就可以了。